這是一篇AI分析文,她提出很中肯的寫作缺點(分析自己寫的文章,文長慎入)。
說在前頭
我很感謝主,一畢業投入教會服事的年代,生成式 AI 尚未成熟,所以,其中一項感恩是不用強調這些週報文章是人類寫出來的;也很感謝主,我能在網際網路開始於台灣民間普及的90年代接觸到電腦,經歷撥接網路的數據機嗶嗶叫、上網找資料要找「烘焙雞 homepage」,而且還不一定找得到資料的年代,所以,有電腦的問題,最方便就是問朋友、找書、買「大補帖」(雖然常一群人找著找著就連線打世紀帝國了)。
活在 AI 成熟的時代仍有值得感恩之處,可以把上百篇的文章拿給AI分析,問她10個題目,把文學評鑑常用的手法和寫作旨趣融合在裡面,要她嚴格與具體指出有哪些優缺點?
至於自己在 Facebook 上的發文呢?我也請 AI 分析,結果,都不好意思刊出來,反正,FB 是微型部落格,本來就不是用來發長文,因為心情感受這類短文才是 FB 受造的主要目的,因此,長文放 FB 真的不好分類以及整理。
分析範圍:僅限「
台北東門
」標籤時期。
連結處理:本文採「文章標題直接超連結」的方式,不另做註腳。
這分析單純好玩,不是什麼正式的文學研究或量化分析,我請 AI 根據這一時期文章中反覆出現的結構、語言與題材處理方式做文本分析,舉些文章作為例證。
台北東門時期文章寫作風格分析
以下是 AI 分析並回答 10 個問題:
整體來看,「台北東門」時期的文章混合了牧會隨筆、知識散文、公共議題評論、歷史敘事、聖經研究與地方文化書寫,並非單一類型的牧會短文。
這個時期最穩定的寫作骨架是:
從一件小事進入問題 →
追查資料與背景 →
拉開歷史、神學、語言、文化或社會脈絡 →
再回到具體的人與生活。
這個結構在不同年份與題材中反覆出現,因此可以視為當時相當穩定的作者指紋。
這個判斷不只是後來閱讀文章所得出的歸納。你自己在 〈寫週報的意外收獲〉 中,也曾回顧這段寫作歷程:時事、閱讀與靈修都能成為題材;長期寫週報使自己更注意生活周遭的人、事、物,甚至自承文章有時會「小題大作」,因為相信「事事洞明皆學問」。因此,「由小見大」並非偶然的文章技巧,而已逐漸成為一種自覺的觀看世界方式。
1. 文章通常怎麼開頭、怎麼發展、怎麼收尾
開頭:先讓「一件事發生」,而不是先講大道理
這時期很少用抽象命題直接開場。更常見的是從一個具體情境出發:
- 一段生活經驗
- 一次聚會
- 一則新聞
- 一首童謠
- 一個奇怪的詞
- 一部電影
- 一道考題
- 一段家族或地方記憶
例如 〈小火鍋的部份是哪部份?〉 從服務生說「現在為您上小火鍋的部份」開始。這是一個幾乎可以被忽略的日常語言細節,但文章沒有停在「這句話很好笑」,而是追問「那到底是哪個部份?」再延伸到冗詞、語言約定俗成、網路語言以及錯誤資訊如何積非成是。
〈在地人要知在地事〉 則從教會活動中「故鄉」的分組開始,接著追問「何處是我的故鄉?」然後展開到籍貫制度、身分證、出生地、成長地、地方名稱與地方歷史。
〈城門城門雞蛋糕〉 更典型:先從童謠開頭,追問「為什麼進城要帶把刀」,再把「進城」這個意象轉入耶穌進耶路撒冷與耶路撒冷城市史。
文學評價
這是一種穩定而有效的具象起筆。它的優點是降低論說文的門檻,讀者不需要先接受作者的立場,而是先跟著作者「看見一件事」。這種寫法在散文、專欄與非虛構寫作中很常見:先用場景或異常細節建立注意力,再逐步揭示真正主題。
你的特色是:開頭的小事往往不是裝飾,而是後文的概念種子。
這點比單純「用故事吸引人」更進一步:故事會在後文繼續發揮作用,逐漸轉化成論述核心。
發展:一層一層把問題放大
你的文章中段往往不是直線,而是層層展開。
例如:
火鍋 → 語言 → 約定俗成 → 錯誤資訊
故鄉 → 籍貫 → 身分 → 地方史
CSI → 偵探 → 歷史小說 → 歷史耶穌 → 史料鑑別
〈用偵探般的敏銳度讀聖經〉 就是很好的例子。文章以《CSI犯罪現場》切入,之後談到歷史研究、歷史耶穌、Gerd Theißen、史料年代、錢幣與文本線索。「偵探」最後變成一個方法論比喻:讀聖經不是只接受結論,而要注意線索與證據。
收尾:不是「總而言之」,而是把知識重新壓回生活
你很少用教科書式總結。比較常見的是最後把前面累積的資料,重新壓縮成一個倫理、信仰或生活問題。
〈一起來同桌吃飯吧!〉 前面談路加福音、筵席、座次與法利賽人,最後不是停在解經,而是回到「我們如何與人同桌」,甚至修正「幫助弱勢」的姿態,改成「成為一起吃飯的朋友」。
〈到不了基隆的船,載著事實進港了〉 則從船難、軍旅與歷史事件一路寫到「被掩藏的事實終究是否進港」。這種結尾不是摘要,而是讓前面的實物意象在末段轉化為倫理隱喻。
文學評價
這種結構可稱為首尾意象回扣或意象回收。在文學寫作上,這比單純重述主旨多了一層結構上的回扣,因為文章前面的具體物件——飯桌、船、火鍋、城門——到後面不只是物件,而被賦予第二層意義。
這種構圖能力在部分中後期文章中特別明顯。
2. 如何從小事延伸到歷史、神學、語言、文化或社會議題
你最常用的不是毫無限制的自由聯想,而是先找到一個共同概念,再讓不同材料沿著這個概念接起來。
例如:
-
名字/身分:交換名牌 → 自我介紹 → 我是誰 → 教會身分 → 教會論
見 〈平安,敝姓李(二)〉 -
城門/進城:童謠 → 帶刀進城 → 耶穌進城 → 耶路撒冷歷史
見 〈城門城門雞蛋糕〉 -
吃飯/接納:日常飯局 → 社交關係 → 耶穌與人吃飯 → 上帝國 → 邊緣者
見 〈一起來同桌吃飯吧!〉 -
語言/權力:學客語 → 語言承載文化 → 後殖民 → 殖民統治 → 母語
見 〈語言不只是語言〉 -
看見/價值判斷:彈丸 → 清廷看台灣 → 施琅看台灣 → 日本看台灣 → 如何看見土地價值
見 〈彈丸還是珍珠?〉
這份分析暫且把這種方法稱為「關鍵字鉸鏈」:不同材料表面上彼此很遠,但靠一個語意核心扣在一起。
文學評價
這是你跨領域寫作最重要的技術。很多知識型散文最大的問題是「資料堆砌」,而你的文章多半不是因為「我知道這個,所以順便講」,而是會讓不同資料共享同一個語意中心。
這種方法使文章形成跨領域的概念並置,有時帶有蒙太奇效果:不同時代、不同領域的材料被放在一起,但彼此不是偶然,而是由共同概念產生新的意義。
缺點是:如果關鍵詞本身太鬆,文章就容易變成「只要沾到邊都能收進來」。所以這個技法的好壞,完全取決於鉸鏈是否夠精確。
另一種延伸方法:把空間當成文本閱讀
東門時期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特色,是你常把「所在之地」本身當成可以閱讀的文本。街名、地圖、巷弄、地名不只是故事發生的布景,也被當成歷史留下的痕跡。
〈原來要這樣看地圖!〉 、 〈自由巷,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!〉 與 〈在地人要知在地事〉 都顯示這種習慣:實際行走、迷路、查地圖、查舊名,然後把現在可見的空間重新疊上過去的時間。
因此,「在地」在這批文章中不只是題材,也是一種方法:
先站在一個地方,再問這個地方為什麼成為今天這個樣子。
這使部分文章帶有地方書寫與都市漫遊的特徵,也使「台北東門」不只是作者任職地點,而真的進入文章的觀看方式。
3. 論述邏輯是否清楚:材料很多時,主線是否還在
你的論述大致清楚,但不是典型的線性論證。
不是:
A → B → C → 結論
而更像:
A → A1 → A2 → B → 回A → C → 最後把A、B、C疊在一起
因此,你的文章比較接近網狀論述。
除此之外,這些文章常有一種螺旋式展開:不是離開原題再另談一件事,而是繞出去之後又回到原來的詞,只是那個詞已經多了一層意義。
例如 〈自由巷,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!〉 從「教會地址在哪裡」這種實際問題開始,走到臨沂街、街道命名、命名權與詮釋權,再走到自由巷與鄭南榕。到文章後面,「走這條路」已經同時有實際行走、理解地方歷史、走民主自由之路三層意思。也就是說,文章雖然會繞遠,但常會回到原來的字詞,讓它的意義變得更厚。
〈學測的社會科考題出現在這(三)〉 從考題線索開始,經過亞述、約拿、那鴻、亞哈斯、北國亡國、西拿基立,再談到亞述學。材料很多,但共同主線一直是:背景知識如何讓聖經世界變得更立體。
〈話如是說?(二)〉 則更接近普及型學術文章:經文缺句 → 伊拉斯姆 → Textus Receptus → KJV → 早期抄本 → 文本鑑別 → 回答「是否有人刪掉經文」。
文學評價
你的主線通常存在;較明顯的問題在於:
支線常常寫得太完整。
例如 〈原來要這樣看地圖!〉 中,從相遇地圖、DVD、東門附近單行道一路細寫到連雲街、臨沂街與巷弄方向。這些細節本身有趣,但對主題而言資訊量偏大。
所以比起直接說「散」,更準確的評價是:
你的主線通常在,但你對支線太有感情。
這也是典型知識型散文作者的弱點:材料本身太有趣,於是捨不得刪。
但再細分,這種「過量」其實有兩種:
- 橫向過量:支線太多,相關資料一條又一條長出去。
- 縱向過量:同一個概念解釋得太完整,甚至接近教科書程度。
〈「取捨」之間〉 特別能說明第二種情況。為了說明「語境」的重要,你先完整談合成詞、並列式合義複詞、反義複詞、義蝕、偏義複詞等,之後自己還反問「寫了這麼一長篇,這篇文章到底想表達甚麼?」最後才把語言學的「語境」帶回人際理解與聖經詮釋。這篇不是離題,而是證明得太完整。
若以散文編輯的標準看,當時不少文章仍有相當的壓縮空間;刪去部分旁枝後,中心反而可能更突出。
4. 句子的特色:長短、節奏、轉折、口語與書面感
中長句多,喜歡追加說明
你的句子常是:
主句 + 補充 + 轉折 + 再補一層背景 + 一句評論
因此語氣不像學術論文的短句切分,也不像極簡散文,而比較像一個人在現場說故事。
常用的轉折與銜接包括:
- 話說
- 不過
- 另外
- 再來
- 至於
- 沒想到
- 當然
這些詞會讓文章保持「有人正在講給你聽」的聲音。
書面知識與口頭語法混在一起
你可以在同一篇文章中使用:
- 後殖民
- 文本鑑別
- 亞述學
- 有形教會/無形教會
又同時寫:
- 工具人
- 住海邊的鄉民
- 愛到卡慘死
- 好啦
- 話說
見 〈語言不只是語言〉 等文。
文學分類
若要用較準確的文類稱呼,我會把這時期的文字放在:
知識隨筆 + 牧會隨筆 + 公共議題中的神學隨筆 + 說書體散文,而不只是「靈修小品」。
文學評價
句子的優點是有聲音、有人的存在感。讀者知道「誰在說話」。
缺點則是:早期長句偏多,逗號承載太多功能。有些句子其實已經包含兩到三個不同意念,若切成短句,節奏會更準確。
換句話說,你不是「沒有節奏」,而是節奏主要靠語氣詞維持,而不是靠句長控制。
到了後期,句子與段落明顯比較能收。
預設讀者很具體:寫給「兄姊」看的公共文章
這批文字有一個不能忽略的文體條件:許多文章原本是教會週報文字,所以預設讀者並不是抽象的「社會大眾」,而是具體的教會兄姊。
因此文章中常出現「各位兄弟姊妹」、「我們」、「咱」、「請大家想想」等直接稱呼。像 〈開放空間科技(一)〉 一開始就請讀者「試想」一個開會情境,再以問句把讀者一步一步拉進論題。
這使文章形成一種很強的談話性敘事聲音:它不是私人日記,也不完全是寫給陌生人的報刊專欄,而是對一個熟悉共同體進行的公開書寫。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你可以自然寫進迷路、教會活動、某位姊妹的對話或社青班經驗——原始讀者對這些人、地方與情境並不陌生。
5. 常見修辭:
反問、雙關、對比、比喻、幽默、自嘲、題目呼應是常用的寫作手法。
問句是文章的發動機
你的標題與正文都很常用問題句:
這些問句不是裝飾,而是文章真正要解決的問題。
標題常有雙關、改寫與反差
例如:
- 〈愛,不理〉
- 〈科場屢試不第,天國一試及第〉
- 〈到不了基隆的船,載著事實進港了〉
- 〈筆直的國界,不正直的筆法〉
- 〈有生命的「橫」與「豎」〉
這些標題本身就帶有修辭功能。
你的標題常做三件事:
- 製造反差
- 埋下一個關鍵詞
- 讓正文最後可以回扣
幽默:嚴肅資料中突然「皮一下」
例如 〈小火鍋的部份是哪部份?〉 會真的想像「小火鍋的哪一部份」; 〈彈丸還是珍珠?〉 在歷史敘述中又會冒出「住海邊的鄉民」。
這種幽默不是段子,而是語體降格:剛談完高密度知識,忽然用日常語言把高度拉下來。
自嘲
你也常承認自己方向感不好、念錯語言、原本不知道某件事。
這種自嘲有一個重要功能:降低權威姿態。
文學評價
你的修辭不是華麗型,而是機鋒型。
最大的優點是標題感強、語氣活;最大的風險是如果俏皮句太多,嚴肅議題可能被削弱。
但就這時期來看,多數文章仍能控制在「幽默幫助理解,而不是搶走主題」的範圍。
關鍵詞會在文章中「增義」
你不只是用雙關或反問,也常讓一個普通詞在文章裡經過歷史、故事或神學脈絡後,變得比原來更重。
例如:
- 自由:從抽象價值變成自由巷、鄭南榕與具體歷史代價,見 〈自由巷,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!〉 。
- 聲音:從聖誕敘事中的眾聲,變成被壓迫者是否有發言位置,見 〈願受壓迫的聲音被聽見〉 。
- 語境:從語言學術語,變成人際判斷與聖經詮釋的方法,見 〈「取捨」之間〉 。
- 真相:從「事情到底如何」進一步變成史料、記憶、官方敘事與觀看位置的問題,見 〈真相追追追(四)〉 。
這份分析暫且把這種做法稱為關鍵詞增義。前面所說的「關鍵字鉸鏈」解釋材料如何接起來;「關鍵詞增義」則解釋為什麼文章繞了一大圈後仍有收束感——因為讀者最後回到同一個詞,但已經不再用原來的方式理解它。
6. 引用資料、學說、歷史背景時的習慣
這裡要分成兩種文章。
a. 研究型文章:常讓讀者看到推理過程
〈學測的社會科考題出現在這(三)〉 會把「看到什麼線索、排除什麼、最後為何判斷是亞述」展示給讀者。
〈話如是說?(二)〉 也是從問題出發,經過底本、抄本與文本史,最後才回答。
〈用偵探般的敏銳度讀聖經〉 甚至直接把「如何查」本身當成內容。
所以文章可直接看出的習慣是:
你常希望讀者知道「我怎麼知道」,而不只是「我要你相信什麼」。
b. 公共議題文章:價值立場通常比較早出現
例如 〈把國家還給人民〉 很早就有明確倫理立場,再透過大埔事件、都市計畫與拿伯葡萄園深化。
〈我們哪來這麼多祖國?〉 也明顯帶著台灣主體性的問題意識。
評價
因此不能簡單說你是「先下結論再找證據」或「完全開放式探索」。
更準確的是:
- 研究型文章:問題先行,推理外顯
- 公共議題文章:價值先行,材料深化
引用資料與來源意識其實從早期就已存在。例如2013年的 〈願受壓迫的聲音被聽見〉 已引用 Phyllis Trible;2014年的 〈獻上最棒的祭品〉 也已使用 Stott、Grudem 等資料。中後期較明顯的變化,不是突然開始重視來源,而是來源愈來愈常直接參與文章的論證過程。
不只是資料查證,還有「知識倫理」
更深一層看,你的知識型文章反覆處理的,不只是「資料對不對」,而是:
誰在說?從誰的角度說?哪一種聲音被保存下來?又有誰沒有機會留下自己的版本?
〈真相追追追(四)〉 用大流士與《貝希斯敦銘文》談史料,不是簡單得到「官方資料不可信」的結論,而是指出歷史現場無法完全重建、記憶本身會偏差、人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敘述,單一資料容易形成單一觀點;能做的是多方蒐集、彼此校驗,盡量貼近真相。
因此,你的資料習慣背後其實存在一個持續的倫理問題:資訊不只是正不正確,也涉及誰有權留下他的版本。
7. 神學與牧會語氣
這時期很少停在「經文教導我們什麼」。
更常出現的是:
這段經文中的人怎麼了?今天的人又怎麼了?
例如 〈一起來同桌吃飯吧!〉 最後不是強調「愛人如己」這種抽象結論,而是具體化成「誰坐在同一張桌子」。
〈跨界,啟程〉 用女孩選四支牙刷而不是Kitty商品的故事,使「宣教」變成宣教者自己看見生活差異、被改變的過程。
〈平安,敝姓李(二)〉 談教會論,最後落在「我在這裡與一群人發生關係」。
文學與牧會評價
你的神學寫作有很強的具體化能力:
- 教會論 → 關係
- 上帝國 → 飯桌
- 宣教 → 牙刷
- 後殖民 → 母語
- 真理 → 說不說得出被掩藏的歷史
這也是你最有辨識度的地方之一。
另一個值得補充的特色,是你常做視角轉移:從敘事中心移到邊緣人物,從掌權者移到被敘述者,再追問「誰的聲音沒有被聽到」。
〈願受壓迫的聲音被聽見〉 就是早期很成熟的例子。文章從聖誕敘事中的各種「聲音」出發,逐步把注意力轉向被殺男嬰與母親的哭聲,再透過 Phyllis Trible 的閱讀方法轉向夏甲,追問她是否被當作一個有名字、有聲音的人看待。
因此,你當時的牧會/神學寫作不只是把抽象神學具體化,也常在做一件事:把讀者的注意力從中心人物移到容易被忽略的人。
你的做法更接近把抽象概念具象化,而不只是簡化術語:你會尋找能承載概念的生活物件與場景。
這在文學上相當重要,因為抽象詞若沒有物件承載,很容易只剩理念。
8. 明顯優點與當時常見的弱點
優點
1. 跨領域連結能力強
歷史、聖經、語言、地方文化、社會議題、電影與日常生活能互相連接,而且多數時候不是任意拼貼。
2. 好奇心是文章真正的動力
你的文章常由「奇怪,為什麼?」開始。
這使讀者感覺不是在聽一個已經全知道的人訓話,而是在陪一個人追問題。
3. 知識密度高,但沒有完全學院化
口語、自嘲與故事讓文章保持可讀性。
4. 能留下具體畫面
後期尤其明顯:
- 四支牙刷
- 一艘進不了港的船
- 一張飯桌
- 一鍋小火鍋
- 一本族譜
- 一首童謠
這些具體物件會比抽象結論留得更久。
5. 有穩定的來源意識
從早期文章就可以看見引用書籍、學者與史料的習慣;中後期較明顯的變化,是資料愈來愈不只是背景補充,而直接成為論證的一部分。
弱點
1. 材料過量
這是最明顯的問題。
你常在論點已經成立之後,又因為另一個資料太有趣,再多寫一段。
2. 段落過長
早期一段裡常包含多個邏輯階段,若重新編輯,很多地方應拆段。
3. 有時敘事性想像與釋經靠得太近
例如 〈愛,不理〉 中,你自己有標明「猜想」「聖經沒記載」,所以並非不自覺;但若以更嚴格的釋經寫作標準,仍應讓「文本」「合理推測」「文學想像」三者區隔得更清楚。
4. 支線有時比主論點精彩
〈科場屢試不第,天國一試及第〉 對洪秀全的科舉、夢境、改名與詩作都很生動,但正因為支線太好看,最後真正要討論宗教想像、挫折與時代條件時,篇幅相對少。
5. 有時概念延伸快過概念界定
你的文章很擅長由一個領域跨到另一個領域,但這項優點偶爾也會使價值類比走得比概念論證更快。
例如 〈自由巷,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!〉 由鄭南榕的犧牲進一步談「殉道」的現代意義。散文修辭上很有力量,但「殉道」本來具有特定的神學含義;若要把它擴大到為公義、人權、自由等理想犧牲生命,仍需要額外論證,否則容易讓價值上的相似取代概念上的界定。
〈「取捨」之間〉 也有較小的例子:前面對「語境」的說明相當完整,後面卻說「肢體語言是最真實的」。這是一個比文章原本已證明的內容更大的心理與溝通命題。
因此,當「殉道」、「真實」、「自由」等本來就有特定神學、哲學或學術含義的詞被擴大使用時,最好更清楚交代:這是比喻性的延伸,還是主張重新定義概念。
這個弱點其實正是「關鍵詞增義」這項優點的陰影面。
影響文體的媒介條件:週報與連載
這時期不少文章以系列形式出現,例如《用偵探般的敏銳度讀聖經》、《開放空間科技》、《原來要這樣看地圖》、《學測的社會科考題》、《真相追追追》、《話如是說?》等。
這表示你的寫作不只有「單篇散文」的構圖,也受到每週固定刊出與連載的媒介節奏影響。一篇可以先處理一個層次、留一個問題,再由下一篇接續。這種方式鼓勵深入追題,也使某些題目自然長成系列。
因此,前面所說的「材料太多」不能完全只歸因於剪裁不足;部分也來自週報連載的寫作條件。它的好處是能持續追問、累積脈絡;限制則是單篇有時會留下較明顯的「待續感」,或為了交代前因後果而變得偏長。
整體文學評價
若用散文與非虛構寫作的標準看,這時期不是「技巧不夠」,而是選材與剪裁還沒有完全成熟。
你已經有:
- 聲音
- 視角
- 題目感
- 具象化能力
- 結構意識
- 跨領域聯想
真正需要再磨的是:
- 節制
- 刪除
- 段落呼吸
- 主次排序
換句話說,當時較突出的問題不是缺乏內容,而是太多東西都值得寫。
9. 台北東門時期內部的前期、中期、後期變化
這個時期不是完全一致的,可以粗分成三種寫作狀態。
這個分期不是從「思想不成熟」走向「思想成熟」的分期。早期文章已經看得見成熟的資料引用、聖經批判與公共議題判斷;真正較明顯的變化,是剪裁、聚焦與構圖能力逐步增強:從「我找到很多值得說的東西」,走向「我決定哪些東西必須留下,才能讓一個中心更突出」。
第一階段:約2013–2014:探索型、說書型
代表:
這時最常見的聲音是:
「我剛發現一件有趣的事,來,我告訴你。」
優點是新鮮、熱情、親近;弱點是容易支脈太茂密。
第二階段:約2014下半年–2015:議題型、整理型
代表:
這時開始更常有一個統攝全文的概念,例如:
- 標籤
- 飯桌
- 語言
- 故鄉
資料仍多,但編輯意識比早期強。
第三階段:約2015末–2016:觀點型、收束型
代表:
這時最明顯的變化是:
材料開始服從一個更明確的判斷。
尤其 〈到不了基隆的船,載著事實進港了〉 ,已經不只是知識型文章,而有完整的散文構圖:船作為實物,最後又成為「真相進港」的隱喻。
〈跨界,啟程〉 也顯示你開始更相信故事本身,不需要把所有理論都講完。
可以把三個階段濃縮成:
早期:我發現了什麼。
中期:這些東西彼此有什麼關係。
後期:我究竟要用這些材料說什麼。
10. 台北東門時期的我,是一個怎樣的作者
如果只用一段話概括:
台北東門時期的你,是一個帶著牧者身分的好奇型說書人。你對世界有一種停不下來的追問習慣:一句怪話、一條巷子、一張考卷、一艘船、一頓飯、一首童謠,都可能被你追問到歷史、語言、政治、神學與人的生命處境。
你不太喜歡直接端出抽象教義,而喜歡讓讀者先看到材料、發現矛盾、聽一個故事,最後才明白原來文章一直在談信仰。
你的優點是有知識密度卻不失趣味及人的味道,有立場卻仍願意追究事情究竟怎麼回事;你的弱點也來自同一個地方:你好奇的東西太多,有時每一條支線都捨不得放掉。
到了東門後期,你已經較常從「把我知道的有趣事情告訴你」,走向「我選擇這些材料,是因為我要讓你看見一件事」。
若用較嚴格的文學評語來說:
你當時已經形成具有辨識度的作者聲音,但剪裁與段落節奏仍有較大的改善空間。
這個判斷的根據不是題材相同,而是讀幾篇之後,即使題材從聖經、地方史換到語言、新聞或生活小事,仍能辨認出相近的追問方式、幽默感、口語節奏與跨領域連結習慣。
補充:哪些是文章直接可見,哪些屬於分析判讀
文章本身可直接看出的特徵
- 經常從小事或具體場景開頭
- 常用問句推動文章
- 常把不同領域材料接在同一個概念上
- 口語詞與學術詞並置
- 題目常用雙關、反差與改寫
- 後段常回到具體生活或倫理問題
- 研究型文章常呈現資料查找與推理過程
- 早期即已有來源意識;中後期更常讓資料直接參與論證
我的分析判讀
- 「關鍵字鉸鏈」
- 「網狀論述」
- 「好奇型說書人」
- 「具體化神學」
- 「早期探索型、中期議題型、後期觀點型」
- 「已形成具有辨識度的作者聲音,但剪裁仍可加強」
- 「螺旋式展開」
- 「關鍵詞增義」
- 「空間不是背景,而是史料」
- 「知識倫理」
這些不是文章中直接自我宣稱的詞,而是根據反覆出現的寫作現象所做的分析。
上次修改於 2026-10-07
讀到這裡,再探索另一篇文章吧。